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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味許晴

  在性格問題上放輕鬆了,在年齡問題上放得開了,於是有了現在的“原汁原味”的許晴。

作者:本刊記者 魏含聿 發自北京 來源:南風窗 日期:2020-01-19
  “沒關係的,來擁抱一下吧。”説罷,許晴熱情地擁抱了離她最近的那位粉絲。
  看着其他粉絲也有些激動地湊過來,旁邊的工作人員有些緊張,畢竟藝人被瘋狂粉絲騷擾甚至攻擊的事件層出不窮。
  當時已經過了凌晨0時,話劇《如夢之夢》2019年演出的最後一場,剛剛在北京保利劇院落幕。許晴在後台換了便服,來到大廳和粉絲們拍照,臉上全程掛着小酒窩。
  由於時間太晚,合影後許晴就匆匆離開了,一路顛顛地小跑着,還不時回過頭來和粉絲們揮手,那副頗為天真的開心模樣,加上幾無歲月痕跡的臉龐,讓人很難意識到她已年過五旬。
 
  不做不從容的事
  “我看到有幾篇寫你的文章説,你當初考電影學院是受家人的鼓勵?”
  “不是的。”許晴有些疑惑地搖頭否認。
  20世紀90年代便已在國內幾近家喻户曉的許晴,很少接受媒體採訪,也很少在社交媒體或電視節目上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。但“江湖”上始終流傳着關於她的種種傳説,搜她名字,出現的大多數文章都不是採訪稿,而是根據所謂的資料撰寫的。
  其中最有名的評論是,“許晴是中國絕大多數男人的夢中情人”。
  對於傳説,她不會主動解釋,既然最初沒有分享的慾望,也就沒有解釋的必要。而面對“夢中情人”這樣的評論,她有着被人喜歡的開心,但她覺得,其實應該歸功於她塑造的那些角色,在觀眾心中構築起一個美好的夢。
  “我太少出現在公眾場合了,也不應酬,絕大多數喜歡我的人都沒見過我,大家看到的都是角色,所以能有這麼美麗的評價,我要感謝角色。”
  入行30餘年,許晴塑造了太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。活潑靈動的任盈盈,端莊知性的宋慶齡,婀娜多姿的顧香蘭,仗義爽颯的話匣子,百媚千嬌的唐鳳儀。這些或令人敬仰、或撩人心絃、或惹人疼愛的角色,雖沒有一個像是許晴本人,卻都藏着許晴的某些性情。
  無論是外形還是演技,許晴的可塑性都很強,每年找過來的劇本非常多。而她接角色的考量標準是,一定要打動她,並且是她有自信可以演好的。
  “如果是我難以塑造的角色,那幹嗎不讓更有能力或者更適合的演員去塑造呢?”許晴説,她不會做不從容的事。
  從容,不僅源於能力,也源於真誠。如果不是令許晴心動的角色,她便無法用自己的真性情去塑造,而只能依靠技巧,那樣的表演是沒有靈魂的,無論能給她帶來什麼樣的光環,她都不會去接受。“我特別敬重我的職業和我的角色,我對錶演有很強的敬畏心,所以任何一個角色,我要演就要演到最好,那我就必須先確定我能否把她演好。”
  許晴對錶演的深切熱愛,是在一年一年的表演中,一次一次的角色塑造中,不斷加固起來的。
  自小成長生活於外交部大院的許晴,根深蒂固地認為自己是要當外交官的,這也是家人對她的期盼。從小學到高中,她一直都是紮紮實實地靠着文化課升學的。高三那年,一個叔叔隨口和她講起了北京電影學院,那是許晴第一次聽説這個學校,她覺得那是個美妙又夢幻的地方,於是決定去嘗試一下。
  從沒學過表演的她就像一張白紙,卻也白得沒有任何雜念。唯一準備過的考試內容是媽媽教的一段踢踏舞,所以後來有人開玩笑説她是“踢”進電影學院的。
  或許是踢踏舞表現出的純真和靈動打動了評委老師,也或許是老師們慧眼識出了這個好苗子,許晴在一眾藝校生中脱穎而出,考取了北京電影學院。
  許晴相信,偶然中一定有必然。所以她勇敢地選擇走出舒適圈,義無反顧地開始了一段全新的旅程。她笑着説,這很顧香蘭。
  外交官的理想還在,只不過變成了“演一個非常好的外交官”。“我相信一定有這樣一個角色在等着我。”許晴從桌子的另一側探了過來,微揚的臉上滿是認真的期待,像個對着聖誕樹許願的小女孩。
 
  遠離自己和回到自己
  沒有年齡感的許晴,時而成熟如知心姐姐,時而純真得像個小女孩。
  她不喜歡被工作人員前呼後擁,隻身一人來到約定好的採訪地點。來到桌邊,簡單地打過招呼後,就從包裏掏出好些袋小零食,黑巧克力、蛋卷、蜂蜜杏仁。
  “這個特別好吃,我專門給你們帶的,你們現在就要吃。”孩子氣的霸道分享,甜蜜得讓人會在不經意間嘴角上揚。
  很多人羨慕她仿若真的打了不老針的容顏,也有人詬病她上了年紀還帶着公主病。許晴並不在意這些説法,因為她知道別人口中的不是真的她,而她特別知道自己是誰、要什麼。
  “大家都説我少女,但其實我只是有顆少女心。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。”許晴認為自己一定不會再有20歲的容貌,但她可以永遠童真、永遠純粹。前者在她看來也並不重要,因為歲月無可抵抗。後者不是她追求得來,也不是刻意保留的,而是與生俱來的原本的她。“一個人本性是什麼樣就什麼樣,人設這東西一定不會長久。”
  但許晴對歲月和性格的坦然接受,也是在成長中作出的選擇。
  讀電影學院那會兒,許晴的夢想是成為斯特里普那樣的演員,想要塑造成熟複雜的角色。但老師卻説她太小女孩兒了,演戲也只能演小女孩。
  “這句話刺激到了我,於是我開始各種扮成熟。”許晴一邊説,一邊咯咯地笑,“我大學四年裏一直穿着高跟鞋,留着披肩發。我是個不愛化妝的人,那時候也勉強自己去化,就為了能顯得成熟。”
  後來,當許晴成功地塑造了《狂》中的蔡大嫂和《東邊日出西邊雨》中的肖男,她發現自己已經可以塑造好一個複雜多樣的角色,她便放鬆了心情,不再刻意假扮成熟了。“我覺得那麼複雜的角色我都塑造了,那其實不管生活裏的我什麼樣,我在塑造角色的時候都是沒有問題的,我就放下了,生活裏該是什麼樣就什麼樣吧。”
  50歲的許晴因為有了能力積累起的資本,所以有了底氣;因為經歷了歲月的證明,所以變得淡然。但在年齡問題上,沒有任何一個女孩逃得過對年齡的困惑甚至恐懼,心態的轉變一定需要一個過程,許晴亦如此。
  當年出演《笑傲江湖》時,許晴已經32歲了。原本對於年齡毫不敏感的她,在看到有報紙評論説“一個半老徐娘去演任盈盈,怎麼可信”時,她才發現,原來年齡的增長會帶來問題,而她看着“半老徐娘”四個字,第一次感到了對年齡的恐懼。“但我是個不能被煩惱困擾的人,一旦有了煩惱我就必須要解決它,讓我的生活清清爽爽、利利索索的,所以我放下得非常快。”
  在性格問題上放輕鬆了,在年齡問題上放得開了,於是有了現在的“原汁原味”的許晴。分析起問題來,不疾不徐,頭頭是道;分享起心情來,天真純粹,陽光明媚。當下這個急匆匆的網絡社會,想要拋開雜念太難了,想要保持開心太難了,但許晴都可以輕鬆做到。
  “很多認識我的朋友都説,我有一種吸納愛的能力。因為我特別清楚在一段經歷中什麼可以不要,什麼必須留住。”所以曾經被網絡放大的那些衝突與爭議,在許晴的人生裏,早已徹徹底底地翻篇了。
  “發生了就發生了,我們改變不了,但是也沒必要揪着不放。美好的事物那麼多,時間又太有限了,關注它們做什麼呢?”許晴眨眨眼,臉上的表情是真實的不理解。“大家都喜歡引用魯迅的那句話:最大的蔑視是不予理睬。我覺得所謂的不理睬,是真的沒有時間。”
 
  沒大沒小
  時間短暫,生命無常,一定要做最值得的事情—姥姥的去世讓許晴明白了這樣的道理。
  許晴從小在姥姥身邊長大,姥姥是她最愛的人。可是直到姥姥去世,她才意識到,曾經與姥姥的相處中有很多敷衍,那種後悔的痛,深深刻在她的心裏,使她產生了很大的轉變。
  “那會兒年輕,心老是在空中飄着,不着地。”許晴回憶,就算是在家裏,她也是滿屋子地“飛來飛去”,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。很多次姥姥叫她:晴子,你來跟我坐會吧。可許晴從來沒能領會姥姥想要和她好好聊聊天的意思,總是一個吻、一個笑、一揮手、一句“姥姥我愛你,姥姥再見”,就跑沒影了。
  等她明白姥姥的渴望,也渴望和姥姥好好坐一會兒聊聊天時,姥姥已經不在了。“那是我最愛的人啊,我卻敷衍了她,你説我得多後悔呢。”在痛中,許晴才知道,真正的愛不是隻放在嘴邊上的,而要給她最珍貴的時間,去傾聽、去陪伴、去做心與心的交流。
  自那以後,許晴開始將心比心地對待身邊的所有人、所有事,不接受哪怕一丁點的敷衍。“就像我們今天的採訪,雖然只有一個小時,但是誰説這不是緣分呢?誰又能説我們以後還會再有這樣的一個小時呢?”許晴説到動情處,會無意識地聳聳肩,身子向前微探着,配合她柔柔的語氣,讓人彷彿能看到那些字句從她心頭被掏送出來的軌跡。肉眼看見的真誠,很難不打動人。
  採訪中,許晴總是強調,每個人都是複雜多面的,很難用某個詞就把一個人給概括了。於是我問她自己心中最適合形容許晴的詞是什麼,她皺着眉想了很久。
  “沒大沒小。”她的工作人員建議道。
  她嘿嘿一笑,説:“這個詞好!在愛的懷抱裏,我就是沒大沒小的。”
  成長環境和家庭氛圍都充滿了愛,家人從來沒讓許晴承擔過什麼,真正是長在蜜裏的公主。而這種公主的天真孩子氣,讓她可以和所有真誠的人跨越距離,身份的距離、年齡的距離統統不是問題。所以她的粉絲年齡跨度很大,從奶奶輩到“寶媽”再到“95後”,而她們都能在許晴的感染下打成一片,“因為在愛裏,就是可以沒大沒小”。
  被愛包裹着,許晴心中也有很多的愛,她愛電影,愛旅行,愛那些有故事的小物件。
  “我家裏有很多帶着故事的東西,包括我十幾歲第一次出國時帶回來的。每一樣我都留着,每一個故事我都記得。”偶爾朋友來家裏做客,她隨手拿起個什麼,都有故事可講。
  除了在劇組拍戲,她要麼在旅行,要麼在家和這些在她看來有生命的小東西宅在一起看電影,看似簡單,甚至有些無聊,許晴卻樂在其中。拍戲也好,看電影也好,在旅行中尋找故事也好,在小物件中回憶故事也好,其實對許晴來説都是在圍繞一件事:豐富自己的表演。
  戲比天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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