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次元“大神”和他身後的三和

誰也不會過問他的事,這就是張哲想要的自由。


作者:本刊記者 向治霖 來源:南風窗 日期:2020-08-19

張哲年紀輕,1998年出生,他的身形也小,約有一米六五,體重不過百斤。因此,他在廠裏算是小孩。但他説,出來社會兩三年裏,總有新的十七八歲的孩子進廠,他還不是最小的。

他有一個挺離奇的夢想。

今年的端午節是6月25日,那一天,他實現了夢。在工廠八人間的宿舍裏,他做賊似的,爬上上鋪,合起窗簾,悄悄換了身行頭。離開工廠,他出門去,裙襬搖搖,秀髮飛舞。

這個夢想不難實現。只是他沒想到,夢想有代價,來得還挺快。

 

“二次元”的夢

不是端午節,工廠不會放假,張哲也就出不去。

包裹是一件一件到的,他打開最後一包,是整套的JK襯衫和短裙,配一條粉色小領帶。他按捺不住,爬上牀去,換好套裝,他決定逗一逗室友。

廠子是新進的,不到一個月,他與室友不很熟悉。這裏是深圳的富士康廠,全是流水線,工作兩班倒,宿舍裏只有四個人。跟其他進廠的年輕人一樣,大家很少交際,下班回了宿舍,有時澡也不洗。張哲換裝的時候,室友們癱在牀上,他們各自在玩手機,要麼刷抖音,要麼打遊戲。

他湊了上去。室友被嚇一跳,不敢説話,眼神從驚訝轉為疑惑:“靚女走錯房間了?”

張哲知道,他成功了。心情大好。

等他開了口,室友方知是“睡在上鋪的兄弟”。張哲得意地出了門,他戴上口罩,心裏盤算,沒人認識我,出門浪一浪。長長的假髮在眼前飛,他不停地捋。“好像真的變成了女生。”他説。

不,沒那麼容易。出了工業園,張哲本打算坐摩的,工廠大門的前邊,摩的師傅結成一羣。看見有生意,一師傅趕緊招攬,衝他大喊道:“靚仔!去哪?”

張哲苦笑説,那一刻的他,真的是落荒而逃。但把心一橫,張哲上了公交車。他還不想回頭。

女裝的想法,魂牽夢縈一年多了。在他無數次幻想中,他穿上了女裝,就像其他二次元的UP主一樣,對着鏡頭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就像那些UP主一樣,輕歌曼舞,顧盼生姿。

張哲説,他看着那些視頻,裏面的人像仙女一樣。為此,他還買了手機三腳架,在拼多多上花了18塊8毛。

在富士康,怎麼拍出仙女來?張哲沒有想,想也不可能。他直奔龍華公園。

龍華公園對他來説,是夢開始的地方。與張哲約見的第一天,7月9日的晚上10點多,他就領我到了龍華公園。儘管時間已晚,龍華公園的熱鬧不減。雖然是深圳的遠郊,亦是車流如注,人羣絡繹。公園裏有一處高塔,燈火通明,張哲指了指那,又説了一遍:“夢開始的地方啊。”

龍華公園的所在,在網上有另一個名字:三和。

公園距離弓村不遠,中間有個人才市場,叫三和人力資源中心,“三和”的名字由此而來。如果進廠打工也是夢想,那麼,三和確實是個夢開始的地方。在這裏,有幾家大型人才市場和數不清的中介,每年經手無法計數的求職人員。他們從全國各省而來,懷着心思進入深圳,在這座繁華的都市,三和是他們的第一站。

張哲是慕名而來。去年的六七月間,他來到這,進了廠,開啓打工生涯。

三和的名氣大,其實譭譽參半,張哲是知道的。三和有一類人,青年居多,他們假裝在找工作,其實癱着不動。三和市場人頭攢動,北邊有弓村,南邊是景樂新村,城中村裏黑網吧密佈,樓上樓下就是羣租的牀位,最低的租金15元一天。

他們吃住在此,消費低,有“幹一天玩三天”的傳説。所以,一天結一次工錢的日結工作是搶手貨。打一天工賺一天錢,夠他們花幾天,花完了再打一天工,口袋裏很少超過100元,但這也能活。他們管自己叫“三和大神”。

大神的意思是,脱離常規生活而悠然自得的、非一般的人。在三和的大神們出了名後,有人看見瀟灑,有人看見苦澀。

張哲看見的,是自由。 


三 和

沒這一點自由,張哲不敢穿女裝。種子是在初中埋下的,他喜歡看日漫,像念順口溜似的,隨口説得出的有《刀劍神域》《夏目友人帳》《東京喰種》《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》《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見兔女郎學姐》以及去年很火的《鬼滅之刃》等等。

日漫最多的校園戲,女性角色穿的就是JK制服。他的制服也是從拼多多上買的,一件白襯衫,一件粉色百褶裙,再加一個粉領帶,總共42塊4毛。

這還不夠,女裝是一項系統工程。他買了假髮,長度及腰,花了22塊6毛1。一雙小皮鞋,23塊8。一件打底褲,7塊8毛4。兩雙絲襪,13塊9。一盒化妝用品,撲粉畫線用的,正好28塊。

價格他都記得,不用查記錄。那是他比對良久,狠下決心,一件一件下單的。

終於等到了端午節,工廠放假,更待何時?

張哲到了龍華公園,一路吸引的目光不少,他説,“既希望有人注意到我,又不希望他們太注意我”,心頭滋味複雜。網上傳言説,女裝只有零次和無數次。意思是説,穿過一次女裝的人,就會對此欲罷不能。張哲的切身體會是,投過來的目光中,那些欣賞的目光讓他陶醉,一個迥異的生命體驗,讓人想要再來一次。

他還被人糾纏上了,一個30多歲的大哥瞅着他,左轉轉,右轉轉。大哥又看了看手機和三腳架,問他:“小姑娘,直播吶?”

問也白問,張哲不敢開口。大哥一問再問,就是不走。張哲不耐煩了,開口説:“大哥,我是男的。”大哥一聽,“我X”,急忙遁走。

但他心裏挺樂的。

樂是樂了,回憶那天,張哲後悔下手太重。臉上的粉撲得太厚,眼線也畫粗了,一頂假髮更是悶熱。回到富士康,第二天就在眼周長出皰疹,又癢又疼。張哲做的是質檢崗,要用顯微鏡檢查產品,他只好請假。請到第三天,線長説話了,廠裏不能請這麼久的假,幹不了就走人吧。

他去了醫院用了藥,眼睛還是痛,只好走人了,又回到三和。

我認識了張哲,是因為b站的偶然推送,一名UP主拍了一系列三和視頻,張哲是其中之一。拍攝時間是7月3日,張哲失業的第三天,那是他第二次穿女裝。

UP主和自媒體人喜歡去三和,這不意外。“三和大神”本就是網絡炒作成的,最晚從2016年起,三和名聲在外。這裏有高低參差的握手樓,黑網吧藏匿其中,鍵盤聲噼裏啪啦,煙味傳到巷子瀰漫不散。多的是光膀子的老哥,他們住不起15元的牀位,揀一塊巷子間台階的空地,就地躺下便睡覺。拍一張遍地躺人的城市照片,畫面衝擊力極強。

更不必説,還有從這裏發揚光大的日結工作,還有“幹一天玩三天”的奇特寓言。對於三和,有人出言嘲諷,有人認它為烏托邦。記錄者蜂擁而至,總不過用髒亂差的景象,拍成了照片或視頻,供給網民衝浪談資。

張哲的視頻很不一樣。

不再是髒亂差了,他穿着女裝在龍華公園門口,對着鏡頭顧盼、旋轉。鏡頭跟着他,切近,切遠,背景樂是一首日漫的歌。UP主把標題取為“三和唯一的二次元老哥”。

約見他的7月9日,他第三次穿女裝,依然是那套粉色JK,穿了三遍。他很害羞,聲音微弱地解釋,只有這一套。我很快問了我最好奇的問題,為什麼想到在龍華公園拍攝?他捂着嘴笑,説:“那的風景最好。”

我問:“不覺得格格不入嗎?”

他捂嘴道:“確實是,有一點像蓮花,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覺。”

我刻薄一問:“所以是故意找了淤泥來襯托?”

他答得飛快:“不是,我本來就是淤泥啊。”


去年今日此門中

見到他時,張哲失業了9天,接着是週末,眼看一週就要全廢。

按照三和的行話,只出不進的狀態叫“癱瘓”,錢花光了叫“掛逼”。三和大神幹一天玩三天,打工那天叫“回血”,玩的三天叫“癱瘓”,接着就是“掛逼”了,只能再幹一天“回血”。

回血、癱瘓、掛逼,就這麼循環着。沒有經歷掛逼的人生,不足以稱大神。

現在的張哲不是大神,他曾經是。

至少現在,他還有一個住處。離龍華公園東南門有幾百米,在三和市場邊的景樂新村,25元一天的上鋪牀位,他帶了我過去。二樓和三樓是賓館,一樓是個自選餐飯店,樓梯間因此濕滑油膩,上了樓,過道狹窄陰暗,聞見飛塵的氣味。左轉進門,是個上下鋪的四人間。

張哲招呼我坐下,他卻不坐。因為凳子太矮,他害怕撐壞唯一的JK。

兩張下鋪躺着室友,他們光着膀子,橫在牀上玩手機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張哲第一次當他們面換裝時,也就是7月3日那天,拍攝的UP主鏡頭裏,他解了衣褲,換上裙子,在前面繫上假胸。依然是這兩位室友,他們依然是現在的造型,沒興趣看,沒興趣問,橫在牀上石化一般,像是到了今天還沒有動過。貨真價實的癱瘓。

誰也不會過問他的事,這就是張哲想要的自由。

見過面的第二天,依然沒有找到工作,張哲帶我去了三和市場。市場比以前大變樣了,2017年至今,我來過三和五六次,每次不過匆匆一瞥。去年的4月9日,我最近的一次來三和,市場還是熙熙攘攘,門口大路上,多的是假裝找工作的大神。有人炸金花,賭注100塊起,這在三和堪稱豪賭。一人連輸了三局,眾人圍觀看熱鬧,他滿臉漲紅一言不發,默默再下一注,贏了,抽回三百。眾人譁然,這人接過錢就走,任憑身後的一片鬨笑也不回頭。

販賣各種的證件和賬號,在那時的三和不是祕密。三和市場門前的大路,朝南向東直到一條水渠,路邊都是滿眼地攤。身份證、微信賬號、二手手機,都有人買,有人賣。有的商販直接喊話:“收身份證了,收身份證,92年後的120塊,92年以前的200塊。”

沒有買賣不能做,在三和,價格不會高。有的大神缺一頓飯錢,甚至一瓶水錢,上衣都可以賣的。所以,在三和打赤膊的老哥,不全是為了涼快,有的是沒衣服穿。收購二手衣服的是個老婆婆,在市場北邊的角落。她用5塊錢收購一件上衣,轉手要賣10塊15塊。三和的人叫她老太婆。

“老太婆就在那”,張哲一指,市場北邊的角落,現在什麼也沒有。

誰都知道,網上流傳的那個三和,很快就要消失了。

三和出了名,大神紛紛避走。過往熙攘的門前大路,現在被鐵柵欄圈住圍起,要刷身份證才能進。大神是沒有身份證的,早就賣掉換了錢,他們進不來了。

張哲懷念那個鐵棚,在市場東邊水渠旁,本來敞開的入口,現在也被柵欄圍起,鐵門緊鎖。去年六七月間,他第一次來三和,身無分文時,就是在鐵棚下面睡過一夜一夜的。

他睡過好多地方,人最多的是龍華公園門口。初來乍到的人會奇怪,怎麼不論多熱的天,公園門口總是坐着一排排無所事事的人。從白天到深夜,人羣似乎不曾散去,夜深了,公園台階和草木台上,一個連一個是入睡的大神。其實,去過羣租牀位的人不難理解,房間裏煙味大,臭蟲多,深圳暑氣又重,大神們就算有房間,也沒有公園來得涼快。

7月10日的晚上,我在龍華公園睡了半夜,晚上11點到凌晨1點,人聲沒有停過。特能熬的大神們坐在石欄上,聊着些牀上的事,不知道真假。凌晨1點過後,全部人終於睡了,最大的干擾是車開過馬路,躺在石凳上睡,那聲音和震動特別明顯。蚊子和細蟲會爬上身來,它們伴我一直到凌晨3點。

無法入眠,我換了個地兒。在龍華公園西邊的華潤萬家前,白天在停車場上的車,凌晨都被開回了家。地面因此空出來,成為三和僅次於公園的“大通鋪”。我又睡在這裏。

比公園安靜多了,偶爾有撿破爛的路過,是個老人,他扛着一大袋的瓶子。儘管滿地的睡夢人,大爺卻沒有任何負擔,他任憑袋子拖在地上,瓶子碰撞發出砰砰砰的聲音。偶爾還有過夜生活的青年路過,有些喝醉了酒,大聲唱歌,大聲呼喊,這樣的聒噪很快就會消失。而我心想,快樂的他們看見我們,會不會也當是一件倒黴事兒。

入睡沒多久,保安開始趕人。我看了眼時間,早上6點半,該去龍華公園的廁所裏洗把臉了。 


生 活

能睡的地方越來越少,除了龍華公園和停車場,容得下大神的地方只有些零碎的角落。大神的規模大不如前。

管控是逐漸加緊的,不知從何時起,此處的城管全天候巡邏,他們拿着警棍樣的工具,一隊隊地巡查巷陌。遇見隨地躺下的大神,他們會出言勸止。三和的人叫他們“逮哥隊”,意思是“逮捉老哥的巡邏隊”。

老哥們認為,主要是媒體的曝光引起了重視,尤其是日本NHK電視台拍攝了紀錄片,名為《三和人才市場:中國日結1500日元的年輕人們》,把三和的形象傳到了海外。

所以,三和的人厭惡鏡頭。

張哲是經歷過的,拍他的那個UP主,本來要做整個系列,沒想到視頻大火,給三和的人發現了。老哥們在貼吧裏鬥狠,貼出了UP主的照片,宣稱見到一次打一次,逼得UP主決定跑路。

UP主是跑了,但留給張哲諸多驚喜。視頻發出後,他被熟悉的人看到,好幾個高中同學給他私信。他説,其中的一位,還是他讀書時的女神。

同學們都上了大學,而學生時代,對張哲來説,遠得就像上輩子。

他自己説,“我的人生經歷,落差太大了”。

張哲在重慶讀書,上的是八中。重慶最好的高中,“一三八”三所而已,三所學校都在沙坪壩,離重慶大學不遠,那是重慶僅有的985高校。但“一三八”的學生,講的是“讀書不努力,大學到隔壁”。

他能上八中,靠的是在中考超常發揮。他在重慶墊江讀初中,中考得了班級第二,而班級第一是墊江的狀元。

現在來看,危機早就埋下。張哲的父母都在東莞打工,父親做普工,母親賣保險,他是留守兒童。張哲早先在湖南讀書,那是他父親的故鄉,但在2011年左右,他迷上了上網,時常翹課去網吧。

紙包不住火,在外打工的父母知道了,把他送到河南一所戒網癮的武校。讀了一年多,在2013年年底,他懇求父母送他回學校讀書。

中考那年,2015年4月,他父親喝酒太多,患酒精肝去世。

講不出為什麼,一到了名校八中,他的成績下滑厲害。張哲説,以中考的成績,他在八中那屆排在中等。上到高一下學期,他就成了倒數第二。在東莞的母親聽説了,電話裏是失望的語氣。“你考這麼差,要不就出來打工算了。”

上了高二,張哲放棄了學業,他不太聽課了,反而喜歡倒騰手機,看動漫,打遊戲。“現在覺得,手機也沒多好玩,只是不想學習,逃避就完了。”張哲説。

老師也經常叫他談話,成績卻沒起色。他感覺,整個環境是封閉的壓抑的,又想到母親説的話。打工?打工好啊。

他輟學了。

曾經的高中同學都上了大學,又是名校生。一名同學看了他的女裝視頻,給他發消息説,如果生活有什麼困難,他可以幫手。張哲回覆他,謝謝好意,沒有困難。這是久違了的感動。

但生活不會沒有困難。

進入社會的第三年,他體驗到自由的另一面。他被騙過感情,一個女生早有了男友和孩子,但是瞞着他,“紅包之交”維持了五個月。他上過黑廠,做12個小時最苦最累的活兒,工錢卻只有兩三千元。有的小老闆欺他軟弱,幹了活兒也不發他錢。

他束手無策,反思自己,“可能我放棄了學習,是我人生失敗的原因吧”。他説,來三和的人都有原因,有的人賭博欠債,有的人生意失敗,都經歷過一段黑暗時期。

怎麼從黑暗裏走出來?張哲不知道,或許根本不必出來?

三和的生活,是用最低的成本換得瀟灑。大街上能睡,“掛逼面”不貴,大神們就這麼活。網絡不時還有新的小貸,擼出一筆幾千塊,抵得上一個多月的打工所得。

三和的樂子只能説少,不能説沒有。

“掛逼”難受,“回血”是不得已,“癱瘓”卻是可以舒適的。

龍華公園門口的人羣,想説話的找人説話,不想説話的沒人會理。有人拖着行李箱來,裏面擺着大小物件,從手機充電寶到零食紙巾,抓三兩顆檳榔走,攤主不理會。缺錢?有的是人悄悄問,微信賬號賣不賣?淘寶賬號賣不賣?

只不過,“逮哥隊”一來,做生意的就收起手。人羣中有人起鬨,喊“歡迎領導”,其他人就此起彼伏,跟着喊“歡迎領導”“歡迎領導”。

城管走了,恢復如常。天色越晚越涼爽,人們回來找個睡的地方。夜幕降臨的時候,大分貝的音箱就來了,喜歡的可以酣歌鬥舞。人羣散了,擇地而眠。

這樣的生活,在別處不能,在三和卻是正常,它是最低程度的瀟灑生活。

生活在別處,或許有意義,但是代價高了,痛苦更多。明天會更好?何必呢,今天這樣也挺好。失業的第11天,張哲亦能感到,他性格里“逃避”的一面又在鼓譟。

幸好,可以預見的是,這樣的三和快消失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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